【人物專訪】從打工簽到正式工作簽-台灣女孩的英倫奮鬥記

May 16, 2016
Evelyn Chang

從沒想過出國工作,最長的海外經驗是五天四夜的日本跟團旅行,2012 年剛從研究所畢業的洪珮瑜,一個人帶著一張單程機票、僅有的十萬元存款和打工度假簽證,前往英國倫敦展開一連串的努力、堅持和成長的冒險旅程。沒有海外學歷卻不想放棄擁抱世界的你,或許也可以在她的故事中,看到自己無限的可能性。

  • 你需要生存的時候,就會拼命思考各式各樣提高你生存機會的方式
  • 公司其實可以幫我辦工作簽證,不會很難,只是看公司願不願意配合而已
  • 其實你能做的還有很多很多,但你不能一直給自己設限

——洪佩瑜,奮鬥的台灣女孩

從沒想過出國工作,最長的海外經驗是五天四夜的日本跟團旅行,2012 年剛從研究所畢業的洪珮瑜(Summer),做了一個改變一切的決定:在第一年英國開放打工度假簽證(YMS)時申請,帶著她僅有的十萬元存款和滿滿的勇氣,買了一張單程機票,隻身前往英國倫敦工作。從一開始的四處碰壁挫折連連,到後來的充滿自信侃侃而談,她的故事中有幸運,但更多的是努力、堅持和成長。

沒有海外學歷卻不想放棄擁抱世界的你,或許也可以在她的故事中,看到自己無限的可能性。

第一屆英國打工度假簽證的先行者

時間回到 2012 年的寒假,珮瑜一個人前往花東旅行,此時的她正需要時間好好沈澱與思考,因為有一個可能會改變她一生的機會正等在前方,雖然有點不安,但內心的期待與渴望卻是如此清晰。從高中到大學,總是單純地按部就班,彷彿人生最重要的事就只是趕快畢業後找一份安穩的工作,誰也沒想到,曾經規劃過的未來藍圖,卻因為同學無心分享的一個資訊,在一瞬間被全然推翻、重置。

「我還記得碩二的時候,大部份的時間都在寫論文,那時候真的快要被這種生活壓得喘不過氣,正好同學在偶然間和我提及英國最近有開放打工度假的簽證, 問我要不要一起申請?」雖然那時澳洲打工相當盛行,但是英國才第一年剛剛開放,而珮瑜得知的時候已經是截止日前一天晚上,「反正當時只要有身分證正反面影本,然後符合 18 歲以上,30 歲以下的資格,抽個籤就好,我就覺得可以試試看,說真的我沒有想太多,我還記得我是在截止前一天半夜去寄的申請表!」

申請過後,珮瑜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地繼續忙碌著,直到接到通知她很幸運的抽中之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原本覺得很遙遠的想法居然可能會成為現實,「我大三的時候有考過多益,大概只有 500 多分,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要去海外工作,因為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很本土的台灣人。但是突然間好像前面有一個沒有想像過的可能性在等我,只看你自己選擇要不要的感覺。好像就是踏出去,就會有完全不同的世界在等我。」珮瑜回想起當時的心情這樣說。

為了釐清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把握這個機會,珮瑜安排了一趟一個人的旅行,在花東,她遇到了許多從世界各地來台灣觀光的外國人,其中有幾個都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

「我問了他們很多問題,包括為什麼想來台灣旅行,他們的回答,簡單卻理直氣壯地給了我很多勇氣,『想來就來啊』。他們說,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是想把這個世界,用自己的眼睛,看得更加清楚。這些對話,讓我更堅定自己想踏出第一步的那個念頭。」

因為是第一屆,前面沒有人可以分享經驗,雖然看了很多英國留學生分享的資訊,但是畢竟工作要面對的是截然不同的挑戰,「一開始就有種什麼都不確定的感覺,但這份未知讓我更想要把握這個機會!」 那時候珮瑜想出國的目的其實很簡單,把語言學好,開拓自己的視野,心裡想著如果只能待一年,也能帶著在海外工作的經驗回台灣求職,幫自己加分。


「不掉進洞裏怎麼知道有 Wonderland」-攝於大英圖書館愛麗絲夢遊仙境展
Photo credit: 洪珮瑜

啟動自己的生存本能

三四月拿到簽證買機票,畢業時,珮瑜選擇多陪家人兩個月之後,便在九月份整裝出發。剛到的時候,因為第一次出國這麼久,心態上還像個觀光客一樣,在附近的國家玩了三個星期,直到要正式找房子的時候,為了應付房租等生活開銷,開始感覺到沈重的壓力,於是逼自己進入專注的「找工作模式」。

當時網路上很多人說如果找個中餐館,包吃包住一個禮拜可以賺兩百多鎊,一年後就可以拿存到的錢去環歐,「但是人在中餐館,英文怎麼可能會變好?」

「我的目標很清楚,要能夠有說英文的機會。我當時就聚焦在兩種工作上,一種是行政,另一種就是需要和客人互動的銷售人員。我準備兩種履歷,只要有寫到會中文有加分的工作我就投,每天就是投履歷和改 Cover letter(求職信),一天投十幾二十幾封履歷是很正常的事情。」

為了盡快找到工作,從來沒做過的事情也要逼自己挑戰。「除了在網路上找,我聽人家說有一些精品業的銷售人員需要會中文,而且直接去店頭投履歷比較快。我印了好幾份履歷,走在他們有很多精品店的區域,然後就一間一間投,或是我可能會進去一家購物中心,只要看到他們有在徵人就進店裡開始自我介紹起來。」可是因為珮瑜在台灣沒有任何服務業的經驗,再加上當時的英文實在不夠流利,面試被拒絕只是家常便飯。

因為知道自己的不足,珮瑜開始採取更積極的行動,在找工作的同時,珮瑜也參加社交活動認識更多英國當地的朋友,「我知道自己英文不夠流利,就盡可能幫自己創造說英文的機會,又因為面試問題很多都差不多,我就會先寫稿然後背稿,背的非常熟,然後請我朋友幫我練習,做 Mock interview(模擬面試)。電話來就算只聽懂一半的語意,我也能說出一套完整的回答,自我介紹和我的優點等等,總之就是想辦法先爭取到去現場面試的機會!」

「你需要生存的時候,就會拼命思考各式各樣提高你生存機會的方式。」

痛苦及高壓讓我快速成長

改簡歷、投履歷、面試、被拒絕,無數次的循環,這樣的生活過了將近快一個月。此時的珮瑜又完成了一份面試,面試完她總是很積極的進行後續的聯繫,打電話確認結果,寄感謝信,對每一份面試機會都是如此。這次一如以往地在寄完感謝信後沒有任何音訊,珮瑜以為又是一次失敗。然而就在一個多禮拜之後,珮瑜突然接到當初面試老闆的電話詢問她還有沒有興趣,原來他們原先錄取的人做了幾天就離開了,就像是大海中撿到浮木的心情一般,她立刻爭取這個工作機會。

這是間只有六人的小公司,「在英國有很多成衣品牌,像 Top Shop、Primark 之類的,他們會外包某些設計和成衣線給幾個固定的ODM成衣廠代工,而我們公司是一個 Fabric Agency,我們幫中國的布廠找成衣廠或有自己生產線的大型零售商客戶,拿布料樣品給設計師和成衣廠挑,他們就會透過我們和中國布廠下單,而我們就抽訂單一定比例的傭金。」珮瑜的工作就是老闆的秘書、打雜,兼所有 Sales 的 Support(行政支援)。

這份工作並不容易,初期由於英文不夠好,工作上常無法快速地理解並作出反應。在這種汰換步調快速的產業裡工作,老闆會在所有人面前挑剔珮瑜的理解速度甚至斥責她犯的英文錯誤,讓她一度很沮喪。然而珮瑜卻沒有就這樣認輸,她選擇用自己的工作表現服人,幫助老闆甚至辦公室的大家工作都更有條理,建立清楚的系統,讓老闆越來越依賴她,當然這中間她的英文也神速地進步。

「我其實也滿感謝能有在這種求快求效率的環境下工作的經驗,因為一直被罵,進步的也特別快,不讓自己犯第二次同樣的錯誤。即使被罵得再難聽,真的把自己最吃苦耐勞的那一面都拿出來。」她說。

「我心裡清楚就是要把英文口語練好,之後才會有更好的機會,我也知道要找到一份辦公室的工作不容易,所以我願意吃苦,心裡也盤算著如果沒有找到下一份工作,我就待滿一年帶著英國工作經驗回台灣,也有達到我原來的目的。」

截然不同的求職體驗

工作半年之後,珮瑜開始尋找下一份工作,與上次相比,此時的珮瑜心態已完全不同。在找第一份工作時,就像是廣撒魚網一般,只求有就好;在找第二份工作時,她就開始思考自己的優勢為何,應該怎樣進一步包裝自己。「因為我在這半年有和遠東區聯絡的經驗,和貿易類的比較相關,所以我就開始往貿易類和後勤去找。」

第一份工作,可能投一百封履歷只接到兩三個電話,但第二次可能就是投十封就會接到一通電話。不僅如此,在面試的時候,珮瑜也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轉變,「因為我這半年的工作經驗給了我很多東西可以講,他們很喜歡問說,你可以告訴我當你遇到某某情況的時候,你會怎麼處理的嗎?或是你可以舉一個例子說明你在工作上是如何發揮自己的優勢嗎? 然後我就有很多案例可以講,都是這半年我扎實累積下來的經驗。」另外在面試時,珮瑜也很喜歡多問問題,像是詢問對方在三年,五年內期待公司發展到什麼樣子的規模。還有公司有沒有意投資在員工的培訓上,去了解職務的延伸及發展,是不是也是自己想學習的範圍等等。

靠著之前累積的工作經驗和積極的態度與自信,珮瑜順利地拿到了她的第二份工作,也是她現在的工作,一家以英國風格家居飾品/生活雜貨為主的批發品進口商擔任專案經理。「我們客戶是各大百貨公司和零售商,有時候我們代生產他們的自有品牌商品,有的時候則是批發我們公司的商標授權商品到不同的國家去。所以每個專案可能都會有不同的法規,基本上你就是要自己研究,我只要接一個新的客戶我就要開始看法規。」

在這份工作,珮瑜得以負責一份訂單從成立到交貨中間所有的生產驗貨流程,每個國家產品安全應該遵守的法規,進口報關所需要的文件等等,她都全程負責與參與,「我記得我剛工作的第一個禮拜我老闆去出差前,他就丟一本一百多頁的供應商手冊給我,告訴我說這是我們三個月之後要出貨的新客戶出貨規定 ,你要先了解他們各式各樣的規定,即使是紙箱上面少一個條碼、多一個訂書針都會使得出貨被拒絕,公司被罰款。」

雖然這份工作也很具挑戰性,但珮瑜相當享受其中,公司工作環境和同事們也像一個小家庭般的親密,一切聽起來都很完美,除了仍然有一個棘手的問題需要解決 ——工作簽證。


其他小孩都在玩沙的時候,只有他對著自己搭起的「巨石陣」,默默地看著⋯⋯
Photo credit: 洪珮瑜

不可能的任務-教老闆辦工作簽證

其實當初在找第二份工作時,就有一些公司因為珮瑜的打工度假簽證只剩下 11 個月,決定無法錄用她。而這份工作第二次面試時,老闆也有問過她,如果手上負責的專案都沒結束她就因為簽證到期要走了,怎麼辦?此時珮瑜像是逮到一個好機會,化危機為轉機:「公司其實可以幫我辦工作簽證,不會很難,只是看公司願不願意配合而已!」

於是她把一些基本條件簡單和雇主說明,像是公司要有贊助者的 License,有相對應的工作和一定程度的薪水以及公司需要出的文件大概有哪些等等,「我還和他說,幫我申請工作簽的好處,就是我不能很自由的跳槽到其他公司,忠誠度也會比較高等等,並且再度強調我對於專案工作的熱忱及我對於穩定的職涯發展跟公司期待的相符,讓提供工簽這件事聽起來對雙方都有好處也沒那麼困難」老闆頓時覺得申請簽證這個議題也不是完全不可行,便決定給珮瑜一個試用期的機會彼此評估,將簽證的煩惱留到以後。

在試用期過後不久,珮瑜就主動提出自己希望可以開始進行申請簽證的事情,公司老闆也授權給她準備相關文件,「他們的態度就是你先送送看,會不會過還不曉得,但是我就開始很認真的進行,我不誇張,政府網站上面一百多頁的法規我就印出來每天看,抱著睡,看不懂就問 HR 的朋友!」珮瑜提到當時申請工作簽證的狀態 「因為我拿的是打工度假簽證所以在申請技術移民工作簽時是屬於有限制名額,技術上來說等於從海外直接聘用到英國,所以流程會相較原本拿學生簽或其他工簽的人稍微麻煩一點點,我也必須先回台灣,從海外申請。」

完全不透過律師自己進行,這件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卻因為珮瑜的認真和超級執行力,從申請到拿到簽證只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在她打工度假簽證還剩半年左右就拿到了 Tier 2 (General work visa)(註二)的工作簽證 ,並且只花了公司 1,500 英鎊。

「我老闆說他有一些企業家朋友們公司都還滿大的和他提過,他們公司如果要雇用一個外國人的話,成本都至少在 3,000 英磅以上,沒想到我能幫公司省那麼多錢!」她補充道:「很多公司會不願意聘請外國人貴都是貴在律師費,大概是兩千多到三千鎊左右。可是如果公司本身就有 License, 有些還叫員工自己出簽證費用,他們真正需要付出的只有 Certificate of Sponsorship 一百多鎊的費用而已,大部份公司會不願意負擔都是律師費的部分。」

珮瑜也和大家慷慨分享她申請工作簽證的細節費用如下:

  1. 因為公司原本沒有 License,所以申請 License 就花了 800 多鎊
  2. 簽證費用 400 多鎊,使用加急 100 鎊(註一)
  3. Certificate of Sponsorship 100 多鎊
  4. 律師費無,因為自己準備所有文件和跑流程

小公司更要求個性合適

雖然珮瑜當時找工作時沒有特別針對小公司,但是她覺得小公司其實比較多可以協商的機會。

「小公司要的是個性上很合適的人,因為人少,團隊成員很像一個家庭,大家會很緊密地在一起工作,不像大公司只用 Email 互相溝通。在大公司你很容易被淹沒,每個職缺一定都是三四百封 CV 進來,HR 每份 CV 大概看幾秒,如果是 Entry level 的工作,沒有英國學歷,很多都直接刷掉。」

另外在小公司大家比較容易有感情,如果他們真的覺得你是個人才,需要辦簽證,就有可能有直接和老闆協商的機會。可是在大公司就是和 HR 談,再經過向上層層的審核,他們只會問妳為什麼值得公司花三、四千鎊把你留下來?或是如果薪水需要調整,他們就會問你為什麼值得被加薪?

在小公司裡面,比較有機會可以直接和老闆談,因為薪水是算年薪,如果你現在薪水必須要加兩千鎊才能申請到簽證,那你可以詢問公司能不能同意把那兩千鎊留做年終的 Bonus。

「只要有機會可以協商,條件都可以談,公司在嫌花費多的時候,你就可以說簽證費我自己付。但是面對大公司的 HR,你通常就沒什麼談判的空間,甚至沒有協商的機會。」

「看見世界的高度,也看見自己的高度」-洪珮瑜

勇於嘗試,沒什麼好怕的!

提到海外工作心態上的準備,珮瑜強調:「真的就是要 Open-minded ,其實我覺得下決心從台灣跨出來真的是最難的,那時候你要面對所有的壓力和對未來的不確定感,但是一旦你拿到簽證出來了,其實真的沒有什麼好怕的!」來這邊找工作受挫,會遇到很多挑戰,都是你來之前可以想像到的,所以要勇於嘗試,然後什麼機會都要去把握,只要你覺得這個嘗試對你的個人發展及自我實現有幫助,無論最後有沒有拿到工作簽證也會很值得。

「我常遇到剛認識的台灣人,他們第一句話都會說你好幸運喔,那你們公司有沒有工作可以介紹給我?」機會,總是留給準備好的人,但其實,準備好還不夠,你還得靠自己去爭取。「我真的覺得在國外一年就等於在台灣三年的歷練,至少我自己的心態成熟了很多。」

「有好多人都和我說你好厲害,我覺得找工作好難喔,我就會問他們一天有投超過二十封簡歷了嗎?沒有,那你應該從現在開始;他們又說全英文面試很恐怖,那你練習了嗎?有沒有寫稿?其實你能做的還有很多很多,但你不能一直給自己設限!」

「不要只將自己的未來侷限在眼前,現在在台灣覺得不會出國,覺得世界好遠,以後就一定不會出國,其實我當時也沒想到我的第一份工作會是在國外。」

不受限於現況,所有過程都是一種學習。「當你真心渴望某樣東西時,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完成。」這句話出自於《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也是珮瑜隨身帶來英國的唯一一本中文書。她打破侷限,不怕探索自己的可能性,她相信自己,知道為何堅持與努力,終於讓她在異鄉獨當一面。

而她的下一步呢? 被這樣問到時,珮瑜又開始在思考怎麼給自己更多的挑戰,也許再把自己丟到另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中?雖然還沒確定,但只有挑戰的勇氣,從沒有消失過。

註一:英國打工度假簽證 Youth Mobility Scheme(簡稱 YMS),欲知詳情請參考:教育部青年署網站

註二:Tier 2 (General work visa) 簽證費用現已有所調整,請參考:英國政府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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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Evelyn Chang

卡內基美隆大學藝術管理碩士,從戲劇、藝術管理到數位行銷,不變的是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心與對生活的熱情。熱愛行銷與學習,持續關注創業、社群與網路發展。希望這個世界因為自己的存在而美好一點點,Let's connect & lea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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